本片采访之一
田泽周(重庆市市民、大隧道惨案受害者):
哪晓得这一别就是永别!(痛哭) 从朝天门到我的家江北沙坪乡高湾有70里,从我家到水土沱又有70多里。我先回家,第二天才走岳母家。刚到不久,我铺子的一个面工就急匆匆赶来,说二哥头天晚上在洞子里闷死了! 我开初不相信,我二哥是空袭服务队的,可以自由进出洞子,怎么会闷死?! 我赶回较场口,那个场面让我全身血都冷了!我二哥的尸体是我幺爸屋的一个哥哥找到的。我一看那个尸体,惊骇得一下跪倒在地。他的头发全部被扯光,衣服撕烂,肚子破裂,人身抓得稀烂,人变了形。二哥,他那口气是啷个落下去的哟?!(泣不成声) 是我把他从乡下喊回来,他是替我去死的呀! 二哥那天进的是十八梯洞口,门关死了,出不来。我爸从演武厅洞口进去,他把口一直贴在潮湿的石壁上,逃了一命。但是他出来后看见二哥的尸体,一下子就气疯了。我把他送到乡下,他疯疯颠颠到处乱跑,被一条疯狗咬伤,得了狂犬病。他一直断不了气,痛苦得啃床、啃碗,咬得满嘴是血。他死得也很惨。 二哥死时,二嫂同他结婚才三年,女儿才一岁多。二嫂在家闹,要离家出走,我妈急得颠颠倒倒。最后二嫂还是走了,女儿留给我妈。几年后,我妈带着我侄女去给人干活时,遇到风暴,房子倒下来,双双压死。 大隧道惨案发生后,较场口周围十几条街阴风惨惨,幸存的人请道士招魂,白天夜晚叮叮当当,香烟袅袅。到底到了多少人?!不止几千人,我记得很清楚,我在新明报馆当记者的一个表弟告诉我,他们统计的是17,300多人!这些人是啷个落的气呀! 但是我怎么忘得了!!几十年来我想说,没处说,一肚子苦水,憋在心里,憋得难受呀。我已经82岁了,我爸爸、妈妈、侄女、二嫂都去世,四兄弟中只剩下我,我还活得了几天?我一死,就再也没人来诉说这段冤屈,一切都完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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